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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子:积极的人生学会“做减法”

2019-06-19 09:52:00  作者:王充闾  来源:《中国纪检监察杂志》

  庄子《逍遥游》里有一句:“鹪鹩巢于深林,不过一枝;偃鼠饮河,不过满腹。”鹪鹩在山林筑巢,林子再大,也不过占了其中一根枝条;偃鼠到黄河饮水,黄河再大,也只不过灌满自己的肚子。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?家财万贯,日食不过三餐;广厦千间,夜眠仅需六尺。

  古人说“大道至简”,生活亦主张“简”,舍去不必要的多余之物,以便心不为物所役,保持精神的自由,人生是一个“做减法”的过程。所谓“做减法”,是指凡事看得开、放得下。“放下”不是放弃,任何东西都不要,而是要有所选择,放弃多余之物,卸掉背上沉重的负担,舍去可有可无的,留下最重要的。“放下”,既是一种解脱的心态,豁达的修为,更是一种人生智慧。

  认识人生的有限性,构成了知足、知止的内在根据。人从本质上讲,是一种有限的存在,经常会受到空间、时间和社会环境、传统观念的约束。庄子有言:“无知无能者,固人之所不免也”,“计人之所知,不若其所不知”——任何人都不可能全知全能,我们懂得的知识远远不如不知道的。既然每个人的作用都有限度,我们不可能无限度地期求、追逐,也不可能无限度地计较、攀比。懂得了这一点,可以使人们知足、知止,除掉嫉妒、猜疑、贪婪、骄纵、怨恨、攀比等情志上的毒瘤,给心灵减去种种愁烦、般般痛苦。

  

  所谓知足,是就得之于外而言,到一定程度就不再索取;知止,是从内在讲,主动停止、不要。知足,使人不致走向极端,不会事事、处处与人攀比。知止,可以抑制贪求,抑制过高过强的物质欲望。世上常情是:“身后有余忘缩手,眼前无路想回头。”一个人的追求必须适可而止,不能贪得无厌。否则,让名缰利锁盘踞在心头,遮蔽了双眼,就会陷入迷途,导致身败名裂的悲剧下场。

  相对于主动自觉的知足知止,是被动的带有强制性的戒贪、戒得、戒奢、戒欲。欲望不可放纵,不属于自己的不能伸手,否则必遭制裁。其中的道理在于,贪,逆天悖理,定会触犯刑律,得就是失,总须付出代价;欲,将会蚀损本性,纵不身败名裂,也会堕志损真——现实的声色货利,有时会吞噬人的本性与良知。

  所以,庄子在《盗跖》篇,曾通过知和之口,告诫世人:“平为福,有余为害者,物莫不然,而财其甚者也。”庄子强调,物质财富超过了生活的需要,就成为祸害,每种事物都是这样,财物更是如此。因此,要警惕名累、势累、情累、物累,保持身心自由,防止“人为物役”“心为形役”,特别要摆脱名缰利锁的诱惑与折磨。为了身外之物,“求之不得,寤寐思服”,到头来,烦恼丛生,心力交瘁。即便是侥幸到手了,也难免劳形苦心,身为形役,所谓“既患得之,又患失之”,仍然是苦不堪言。

    

  庄子的这些警世恒言,有助于人们变得清醒一些,其中的核心在于坚守做人的基本准则,不失自我本色。在庄子看来,贪婪、物欲使人迷失自我,导致人性的普遍异化。天下人“莫不以物易其性”,失却了“至正”的“性命之情”,“小人则以身殉利”,“今世俗之君子,多危身弃生以殉物。岂不悲哉!”世俗之人盲目地被外物所牵引,甚至不惜牺牲生命达到逐物的目的,这也是一种可悲。

  英国历史学家饶列说:“只有死,才能够使人了解自己。”就常人来说,不必死生契阔,不必火烫油煎,只要罹患过一场大病,被迫躺在病床上急救过几次,人们就会领悟到许多过去经常被忽略的道理。这里说的是普通百姓,而如果是追名逐利之人,这类体验则更多地来自锒铛入狱、镣铐加身时。平时自以为不可一世的人,濒临死境或者失去自由的时候才会知道,什么赫赫威名、巍巍权势,什么豪宅别墅、名表名车,什么金条银锭、粉黛佳姝,一切平日抓着不放的东西,到头来,转眼之间,全都不再属于自己。这个时候,也唯有这个时候,才会冷静地思考一回:从前那么贪得无厌,恣意搜求,究竟所为何来?

  问题在于,人若是都得等到行将就木或者身陷囹圄之际方才觉醒,岂不是为时已晚了吗?因此,最佳选择还是这种“红尘解悟”,能够早些,早些,再早些。

       

  也许从读《庄子》中,人们能够提前获得一些启悟和警示,比如,读到庄子告诫的:“人生天地之间,如白驹之过隙,忽然而已”“此身非吾有也”,是否又该认清人生本色,厌弃财货奢华,少往身上套几个枷锁。

  看开了这些道理,常为人生做“减法”,自然会摆脱种种烦恼,除掉无谓纠缠,免去般般计较,化解许许多多胸中积闷、眼底波澜,使自己的心态平和下来。

责任编辑:宋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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